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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孔府東路有一大一小兩明代界碑。小碑為曲阜縣地界碑,碑高1.64米,寬0.79米,厚0.18米。右下角殘,已修補。中間楷書“曲阜縣地界”五大字,右署款“成化九年歲在癸巳□□□月□十日□□”,標明此碑刻立於明成化九年(1474)。大碑為至聖先師孔子里碑,碑高3.3米(含碑頭0.82米),寬0.8米,厚0.22米。左下角稍殘。左首款“萬曆三十四年(1606)仲秋吉旦”,中間楷書“至聖先師孔子里”七大字,右署款“署縣通判晉蔚王惠民立”,標明此碑刻立於明萬曆三十四年(1606)。據說兩碑原存曲阜城西時莊街道,至於原所在具體地點及移置時間,皆不得其詳。
查《蔚縣志》載:王惠民,萬曆十六年(1588)戊子科舉人,授蒲城縣知縣,陞兗州府通判。《兗州府志》載:王惠民,山西蔚州人,舉人,萬曆三十四年(1606)任兗州府通判。據碑刻可知,其在職期間曾代理曲阜縣通判,以“署縣通判”銜刻立至聖先師孔子里碑。 孔毓埏(1665-1722,字鍾輿,號宏輿,又號拾籜老人,六十七代衍圣公孔毓圻弟,康熙十八年(1679)襲封世襲翰林院五經博士,賜三品官階,授奉議大夫)《遠秀堂集》有《顔家樓記》一文。《顏家樓記》開頭便說:“曲阜四境封界之内咸有穹碑,大書至聖先師孔子里。其西為郡城,北達神京,南接江漢。士大夫之遊闕里者,或至自千萬里之外,舟車之勞,逾時經歲。一旦渡沂、泗之津梁,見穹碑之標識,莫不肅然而敬,愉然而喜。如登泰岱者,尚未攀躋崇高,而先睹雲亭之崒嵂也。”上述至聖先師孔子里碑,當即“曲阜四境封界之内咸有穹碑”之一。 《曲阜縣志》卷三十六“疆土·境至”載:“曲阜縣境:東西廣五十五里,南北袤七十五里。東至泗水縣里仁村三十里;西至滋陽縣金口壩二十五里;南至鄒縣鳧村二十五里,北至歇馬亭北寧陽縣界五十里。 ”上述兩界碑應即曲阜縣“西至”界碑。推測原址當位於泗水河金口壩東岸,兗州至曲阜古道邊,越過此碑即進入曲阜縣境——至聖先師孔子里。 據孔毓埏《遠秀堂集·顏家樓記》,由兗州進入曲阜境後,隨即看到的是曲阜另一地標——顏家樓。“循此東行數里,為顔氏之別業,村以樓名,樓以姓著。至於斯者,雖未及入宮墻,觀夫車服禮器之盛,已覺殘碑數字,逾於泥金玉檢之文;危樓尋尺,具百丈磨厓之勢。斯樓也,豈非孔壇、顔巷之先聲哉!”孔毓埏認為看到“至聖先師孔子里碑”,如未見泰山而先睹雲亭;看到顏家樓,則是未入聖域而先聞杏壇、陋巷之先聲。兩者皆具有非常重要的象征意義。 《曲阜縣志》載:曲阜縣城正西有村落二十四,顔家樓為其一。清雍正年間曲阜縣設“郵亭”四:“郵亭總舖一,在縣治西十里,曰顔家樓舖。又西十二里曰八里舖;縣東八里曰舊城舖,又東十五里曰泗濱舖。”顏家樓為總鋪,足見其交通位置之重要。 1998年版《曲阜地名志》載:時莊鄉(曲阜城西5公里,327國道南側)有顏家樓村。“顏家樓,在鄉駐地南里許,現有10人。相傳,明嘉靖年間,嚴嵩(嘉靖二十一年為首輔)的孫女嫁給了孔子 64代孫、衍聖公孔尚賢為妻,怕孫女思念家鄉,故在此地建樓和花園,供孫女玩賞。傭人們圍樓而居成為村落,名嚴家樓。《闕里文獻考》載:六十四代尚賢,字象之,嘉靖三十五年(1556)襲封衍聖公……配嚴氏(即嚴嵩的孫女)。後樓廢,人們因恨嚴嵩貪贓賣法,故把‘嚴’字改為‘顏’字…… 1958年人民公社後屬後時大隊,今屬時莊後村委會。 ”但據孔毓埏《顏家樓記》顯然為誤傳。此樓始建於明末清初,與嘉靖時期的嚴嵩毫無關係。 《顏家樓記》詳細記載了顏家樓的由來。“復聖六十九代孫舒藴公倅雲南趙州,卒於官。安人單氏居此者數十年。樓故築土爲之,風雨飄揺,日就傾圮。安人基之以石,承之以磚,匪爲身圖,副人望耳。丁酉冬,安人以壽終。余往弔,謂其諸孫曰:太夫人之新斯樓也,識量弘深。願賢昆玉堂搆勿替,歷千百年而莫之或易也。抑亦鰓鰓過計者。孤桐雖美,不足以栖群鳳。將來定角繁昌,必有棄此而易彼者,則惟向貴族是謀,幸勿使他人居之。其諸孫曰:感君之德,思深慮遠,是玉先人之志於無窮也,敢不拜子之賜!余退而與吾族約,凡置業者,毋以是爲問。族賢皆應曰:諾。顔氏之族聞余之言,復恐鬻之於異姓也,爰謀諸宗子,呈於大宗、世尹,悉如前約,榜示禁諭矣。有笑余者,曰:甚矣子言之浮而量之隘也!顔氏諸孫才而多賢,方且樹槐於庭,以俟門閭之高大。顧惴惴焉惟棄産是虞。是以庸鄙待人,不知其克昌厥後,非智也。今彼斬焉衰絰之中,當神志瞀亂之際,乃無病而呻,以不急是務,匍匐往救之謂何?非義也。凡鬻業者,罔問親疏,惟善價是沽,古今之通義也。今域以一姓之中,保無有抑勒其直者乎?他日必遺累其子孫,非仁也。昔者楚子曰:楚人失弓,楚人得之。夫子猶惜其不大。今孔之與顔,世爲婚姻,舍宇相比,阡陌相連,出孔入顔,出顔入孔,朝夕靡定,在顔猶在孔也,在孔猶在顔也。即推之他姓,孰非世交,孰非姻戚?夫何彼此之異,而必欲區别之耶?多見子之隘已。藉使異姓居之,村名必不能改,又何妨焉?余曰:不然。予本公卿世禄之家也,凡爲大宗之支子,莫不有分。今考其某地爲某世之所分,不可得矣。蓋時移事變,理所恒然,才而多賢,豈必能守其先業也耶?若謂其凶服在疚,吾正以致其不忘桮棬之意。假使有病而呻,尚可及乎?如慮其抑勒之患,在他人或存覬覦之心,故廉其直者有之。至於同姓,誼存敦睦,曾爲一本不如二本歟?楚人得弓之語,非公諸天下之心,故夫子譏之,無乃鳩居鵲巢,遂爲天下之公義耶?子謂異姓居之,村名必不能改,固已。殊不思皮之不存,毛將安傅?使四方之士,過是村者,聞其名則是,詢其實則非,不將謂吾魯之道德文章皆如此樓,徒具虚名而已。其何以取重天下後世哉?或人謝曰:子言是已,吾慮不及此。請即以此書之,以堅前約。後世有渝斯盟者,四隣地主防山泗水証之。” 《顏家樓記》“復聖六十九代孫舒藴公”,即《顏氏族譜》中復聖六十八代孫顏紹徽,字舒蘊,顏子六十七世孫、翰林院五經博士顏光魯第三子,六十八世孫、翰林院五經博士顏紹緒之弟,康熙八年( 1669)陪祀恩貢生,授雲南趙州同知,卒於官。二子:顏懋佺(字嶷九,四子:崇璋、崇珍、崇璉、崇瑚)、顏懋儒。此樓原為土樓,為顏氏別業,顏紹徽舊居。顏紹徽去世後,安人(朝廷授予六品官員妻子的一種封號)章氏居此樓數十年,並改建為磚石結構。康熙五十六年( 1717)冬,安人章氏壽終,孔毓埏前去吊唁,鑒於顏家樓於聖城曲阜具有特別的象征性意義,建議其子孫此樓只宜在“貴族”(顏氏一族)之間流轉,不可轉賣給異姓他人。有人認為此建議“非智”“非義”“非仁”,孔毓埏對此進行了解釋,由此才有了此《顏家樓記》。 三百多年後的今天,顏家樓早已消失,顏氏子孫也早已遷居異地。顏家樓村名雖尚在,卻只有一戶人家,陶姓。《顏家樓記》裡的至聖先師孔子里碑僅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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