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丘汉画像石艺术馆珍藏的汉画像石和拓片。


商星（大火星）
此图上刻一满月，内有玉兔、蟾蜍。下刻东方青龙星座，从龙头至龙尾共刻有十八颗星。中间相连的三星即是心宿，其三星中间的那颗稍高的星就是商星（大火星）。



神农氏升仙
此图为炎帝神农氏升仙图。神农氏为我国上古“三皇”之一，此图上方有月轮，月有玉兔、蟾蜍，中间有凤鸟引导升仙，下面有神牛衔仙草。




燧人氏合抱伏羲女娲图
此图为燧人氏合抱其子女伏羲、女娲，伏羲、女娲手执规矩，两侧有神鸟相护。



仓颉与神农
此图刻画了神农氏与仓颉二位圣人坐在仙台上交流。



商丘汉画像石艺术馆馆长孟弘介绍汉画像石拓片。

       汉画像石是汉代先民以刀代笔镌刻于石材之上的图像遗存，直观呈现汉代社会的物质生活与精神信仰，同时留存下汉代世代相传的殷商古史传说、先祖叙事，堪称记录华夏文脉的图像史诗。在已出土的汉画像石中，有许多表现殷商文化的内容，是汉代传承殷商文脉的重要实证。作为珍贵的出土文物，它为我们溯源殷商文化提供了重要载体。
       商丘是殷商之源、汉兴之地。刘邦在商丘永城芒砀山斩蛇起义，继而建立大汉王朝。商丘睢阳城曾是汉梁王刘武的都城，其封地广袤肥沃、富庶异常，具备孕育大量精美汉画像石的客观条件，芒砀山汉梁王墓群出土大批艺术价值较高的汉画像石。1989年9月，中国汉画学会成立大会在商丘召开。
       我们在已出土的汉画像石中，精选与殷商文化密切相关的图像题材，从多个方面进行阐释，以便人们更好地了解汉代及殷商时期的社会生活，充分发挥汉画像石对殷商之源文化的实证作用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玄鸟生商

       “玄鸟生商”是流传久远的商族起源传说。《诗经·商颂·玄鸟》记载：“天命玄鸟，降而生商，宅殷土芒芒”，讲述商族始祖契诞生的神话。有观点认为，以商丘为中心的商族是东夷族群的重要一支。
      上古时期，先民生存条件艰苦，认知水平有限，由此产生图腾崇拜，商族以玄鸟（燕子）作为本部族图腾。随着商族政治影响力不断提升，玄鸟图腾逐步演化成象征祥瑞的神鸟朱雀和百鸟之王凤凰的形象，与之所处的政治地位相呼应。
       传统文献大多认为玄鸟就是燕子，此外还有朱雀说、凤凰说等不同解读。近代学者郭沫若便主张玄鸟即凤凰，《离骚》中“凤皇既受诒兮，恐高辛之先我”一句，也为这一说法提供了文本参考。汉画像石上的朱雀、凤鸟，长冠垂尾，多作昂首展翅之姿，有的还与伏羲、女娲、西王母等神话人物或瑞兽组合，画面庄重神秘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阏伯观星

       阏伯（契）是帝喾之子，相传被帝尧封于商丘，担任火正，掌管观星授时。《左传·昭公元年》记载：“昔高辛氏有二子，伯曰阏伯，季曰实沈，居于旷林，不相能也，日寻干戈，以相征讨。后帝不臧，迁阏伯于商丘，主辰。商人是因，故辰为商星。”后世尊阏伯为“商祖”“火神”。《史记·宋微子世家》载“心，宋之分野”，《汉书·地理志》载“宋地，房、心之分野也”，明代《归德志》亦记载“阏伯，相土皆主火政于是地焉。”
      上古先民将星空划分为二十八宿，分属东方青龙、西方白虎、南方朱雀、北方玄武四象，每象辖七宿。而商丘所对应的是东方青龙星座心宿中的心宿二，俗称“大火星”“商星”，星体明亮、运行规律，古人依靠它的运行节律安排生产生活，在此基础上形成我国较早历法——火历。颛顼时期已设置火正一职，阏伯便是尧时的火正。阏伯在商丘火星台观测星象、颁授农时，去世后便安葬于此，后人敬奉他为“火神”，这座高台也被称作“火星台”。1994年，中国天文学会组织论证，确认该观星台遗址距今4500多年，是我国公认的较早的古观星遗址之一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相土驯马

       相土是契之孙，商族第三任首领。《竹书纪年》记载：“帝相十五年，商侯相土作乘马，遂迁于商丘”。“作乘马”，传统理解为创制马车，也有说法指驯养马匹用于生产出行。在相土之前，先民牧马多为散放。相传相土率先采用圈养、槽饲的方式驯养马匹，经过反复驯化，将马匹用于骑乘、驾车运输，大幅提升部族的运输能力与军事实力，推动商族从逐水草迁徙的游牧状态，逐步转向定居畜牧与农耕并举的发展阶段。《诗经·商颂》中的“相土烈烈，海外有截”，记述了相土时期商族向外拓土、声威远播的功业。
       马是汉画像石中刻画数量最多、塑造最为生动的牲畜形象。汉代对车马规制有着严格等级划分，“天子六驾”便是最高规格。《后汉书·马援列传》有言：“马者，甲兵之本，国之大用，安宁则以别尊卑之序，有变则以济远近之难”，由此才有“千乘之国”“万乘之尊”的说法。从历史发展情况看，商族的崛起兴盛与他们较早利用畜力、发展车马交通有着密切关联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王亥服牛

       王亥是契的六世孙，被视作我国早期畜牧业与商业的重要开拓者之一，甲骨文中称他为“殷王子亥”，后世尊称其为“王亥”。据文献记载，王亥摸索出役使野牛的办法，驯养野牛、创制牛车，推动运力提升。传统说法认为，剩余产品出现之后，王亥带领族人奔走各地、以物易物，开启远距离商品交换。久而久之，世人把外出交易的商族之人称作“商人”，交换的货品叫作“商品”，这类交易活动就被称为“商业”，这也是“商业”一词广为流传的起源说法。
      殷商王朝建立后，追尊王亥为“商高祖”，殷墟甲骨卜辞中多见“商高祖王亥”“高祖王亥”的记载，今人尊称王亥为“华商始祖”。在殷商礼制中，牛常被用作祭祀祭品，也可作为陪葬之物。20世纪90年代，中美联合考古队在柘城李庄遗址发掘出一处祭祀坑，坑内埋葬九头整牛与一个鹿头，是研究上古祭祀礼俗的珍贵实物。需要说明的是，牛耕在中原大规模普及是春秋战国以后，相关传说更多反映先民对王亥改良畜力、发展交易功绩的追忆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圣贤人物

       商丘地处中原腹地，是中华民族和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，相传也是上古圣贤辈出、思想交融的一方沃土。《尚书大传》等典籍记载燧人氏、伏羲氏、神农氏（炎帝）为上古“三皇”，相传燧人氏、神农氏都曾在商丘一带建都、归葬于此。燧人氏钻木取火，教会先民熟食。神农氏开创原始农业、医药、物物交换，其都邑在今商丘柘城境内，当地留存炎帝陵园。上古“五帝”中的颛顼、帝喾、尧帝、大禹等，相传或在商丘建都，或长期在这一带活动。这些帝王人物在汉画像石中都有不同程度的体现，成为解读殷商文化之源的重要载体。相传商丘还是孔子祖居之地，有说法认为庄子、墨子诞生于此，老子的活动踪迹也与豫东区域存在关联。
       汉画像石以图像的形式再现华夏古圣先贤的形象，记录他们造福先民的功绩，这些代代相传的精神遗产，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，为我们追溯古史、传承文脉提供丰厚滋养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人物众像

       汉画像石再现了汉代和殷商时期的众多人物形象，反映了不同阶层人物的精神面貌，表现了当时社会民风民俗和礼仪制度等，是我们了解、研究汉代及殷商时期社会面貌的重要载体。这些图像虽多反映汉代的人物风貌，但其中不少形象的礼制渊源可以上溯至上古，主要包含门吏、侍女、贵妇、官吏、执钺武士、拥彗者、金吾卫士、持盾卫士等。官员、门吏、贵妇、侍女、武士等形象刻画传神，艺术水准颇高。如对门吏形象的刻画意在彰显主人身份地位，同时体现古代社会的礼仪与秩序，他们是主人在另一个世界的守护者和侍从，负责迎接宾客、传达信息和保卫安全。侍女形象多束发或裹巾，或拱手肃立、或捧持器物，姿态恭和，折射出贵族阶层的生活图景与古代等级制度。执钺武士体现上古延续下来的尚武之风，寓意护佑逝者、抵御凶祟。除此之外，雍容华贵的贵妇、持笏秉礼的官吏、技艺纷呈的乐舞艺人，都蕴含丰富的文化内涵与审美价值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民间故事

       汉画像石镌刻的神话传说与历史典故，承载着代代相传的上古记忆，是殷商文化传承脉络里重要的表现形式，也是研究殷商文化发展变革的重要依据。
      上古时期，由于人们对自然现象和自然规律的认识不足，对许多超自然现象，以“神”的概念进行崇拜和认识。再者受“天人相应”思想的影响，人们往往将超越能力的许多现象，以想象的“神仙”形象进行解释和崇拜礼祭。特别是在殷商时代，贵族们往往通过占卜的形式，与天神沟通，以追求想要的理想效果。如掌握长生不老的西王母、东王公，还有北斗星君、雷公、风伯、水神、河伯等，都是人们崇拜的神仙。汉画像石中的民间传说更是丰富多彩，尤其是那繁简各异的构图和巧妙的组合，蕴含大量历史故事和人文信息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社会百态

       在已出土的汉画像石中，有许多是反映汉代及殷商时期的社会生活，其中有很多生产、礼俗的场景保留了源自上古、可追溯至殷商前后的文化因子，涵盖农耕生产、手工作坊、渔猎、战事、庖厨宴饮、车马出行迎宾、拜谒礼仪、教化惩戒等内容，是我们认识了解和研究殷商文化的珍贵资料，同时也反映了我国社会发展变化的历史进程。以牛耕为代表的农耕画面，寄托先民依托土地、期盼丰收的愿望；纺织图像记录女子织布劳作，是传统“男耕女织”社会分工的生动写照；渔猎是上古获取食物的重要方式，凝聚先民生存智慧；庖厨画面刻画烧灶、切剖食材、烧烤屠宰等场景，再现古代烹饪方式与饮食习俗，多为贵族富足生活的写照，是研究古代饮食文化的宝贵材料；车马出行、迎宾赴宴，多描绘上层贵族社交，主人乘坐华美马车，前导后卫，宴饮之时伴有乐舞；拜谒是古代核心礼仪，鞠躬、揖拜、跪拜、稽首等姿态一应俱全，直观呈现古礼，强调尊卑长幼秩序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娱乐生活

       快乐生活是人们追求的重要目标，人们往往通过各种娱乐活动放松身心、获得精神快乐。
       在已出土的汉画像石中，占有量最多的当属娱乐生活画面，包括舞蹈、杂技、奏乐、博彩、斗鸡等内容及大型综合娱乐活动。
      舞蹈以长袖舞较多，舞姿优美，表现了较高的艺术水平；鼓是重要乐器，作战时的建鼓能促人振奋；奏乐有多种器乐合奏场面；杂技内容丰富、表演水平较高；六博棋是古代普及率较高的棋艺活动，特别是在饮酒时采用较多；斗鸡是古代民间和上层社会都有的娱乐活动，有的还作为博彩活动。
       总之，从已出土的汉画像石进一步佐证商丘是殷商文化的源头，有其丰富的内容和与时俱进的先进性。这些图像遗存内容丰富、文脉绵长，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，也是中华文明“多元一体”格局中富有特色的一环。
     （作者系商丘殷商文化研究会监事长）本版汉画像石拓片和照片均由作者提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