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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年少时读《论语》,潜心钻研颜子、曾子的学问,但对于颜子所说的“喟然长叹”,茫然不懂其中深意。等到年老,我研读《易经》,才领悟:曾子的学问成就于《艮》卦守静修身,颜子的学问得力于《复》卦返本归善。我出生在先贤两千四百多年之后,到如今才真正读懂古圣贤的本心。 公讳锡均,字秋平,复圣颜子第七十三代后裔。他的夫人和我的妻子是表姐妹。光绪甲午年,我和他一同参加礼部会试。我曾经通过苏栋云前去拜访他,没能相见。又过了三十多年,我早已年长,苏栋云送给我一块木雕楷木,说:这楷木,相传是子贡亲手栽种的树木,是如今孔林中的古物。我常常由此想象秋平的为人,盼望能够与他相见。可突然就传来了他去世的噩耗。他的儿子整理父亲的生平事迹,多次写信来请我撰写墓志铭,言辞之中满含哀痛。如今,他的同乡孔繁堉先生,从远方来到北方,为我详细讲述颜秋平一生的事迹。唉!我身在数千里之外,心中更加仰慕他的为人。 先生九岁才开口说话。家中藏书极多,他耳濡目染,仿佛天生悟性过人。等到入学读书,无师自通便能写字,书籍只读两三遍,就能长久不忘。他家向来富足,可年少时就自觉刻苦自律,出门不乘车马、不穿华美衣物,从未穿戴纯丝华服。但凡远方亲友旧识前来借钱求助,他从不拒绝,有求必应。 先生一生以尊崇圣道、传承家训作为自己的责任。光绪癸卯年,山东巡抚周馥上奏请求重修元圣、复圣两座庙堂,将这项工程全权托付给先生督办。 这年春天,恰逢礼部会试,他全心投入庙堂修缮、四处奔走,亲自远赴各地搜寻优质木材。临近考试,他最终放弃入京赴考。有人催促他北上应试,他淡然处之,毫不在意功名得失。从清末到民国以来,地方自治、兴办教育、修筑道路、组建商会、开设工厂等所有新政事务,他没有一件不亲身参与经办。 他办事节俭高效、耗费少、成效显著,所有政绩都清晰可观、为人称道。 当时天下战乱四起,曲阜地处南北交通要道,往来的权贵、名流、武将,无不依礼拜谒孔庙、寻访先贤遗迹。众人看到颜秋平所兴办、修缮的各项设施,无不连声称赞。因此,曲阜孔里周边数十里的百姓,都得以平安无恙。由此可见古代圣贤教化深入人心,而颜秋平对故土文脉、民生安宁的守护保全,功劳极大。 历代受朝廷祭祀的先贤,子孙都会按时举行祭祀尽孝。颜氏世代谱系详细记载在家谱、珍藏于宗庙,此处不再一一赘述。 先生的父亲是士璋公,字聘卿,从刑部外放担任直隶河间知府,后改任甘肃巩昌知府。任职期满入京觐见,仍回原任等待升迁。他为官多年,治理得当、百姓和睦,深受上级官员倚重。晚年以道员身份请求辞官归乡。先生是光绪辛卯科举人,被授予内阁中书官职,终生留居乡里,不再外出做官、谋求仕途。迎娶德州陈氏,陈氏是咸丰己未年进士、候补道、江苏常州知府陈大诰的女儿。 育有二子:振瀚、振鸿;一女。孙辈六人:承桐、承杞、承棣、承枚、承梓、承桓。 先生生于清朝咸丰十年四月二十三日,卒于民国十三年九月十六日,享年六十五岁。 铭曰孔子如木铎振世,尚且常怀谦默、欲寡其言;颜子严守非礼勿动,以此约束自身、坚守本心。先生天生禀赋特异,年少寡言沉静内敛及至读书向学,豁然开窍、心智大开。 每日诵读万言,博览群书、学识渊博;其父治理巩昌、政绩卓著,先生承继家风、不负家门。心怀仁善、恪守孝道,一生简朴淡泊、不尚浮华。 周公开创鲁国基业,教化润泽鲁地;颜子身居陋巷,功德堪比大禹、后稷。先生主持修缮祖庙,两项工程同时兴办;巡抚大臣征询人选,谁可担当重任?众人将重任托付先生,工程如期完工、圆满告成。先生立身曲阜,是万众敬仰的楷模;世人纷纷效仿其德行,传承古德、开创新风。即便狡黠凶悍之人,也被他的德行感化、归向善道。以先生寿数而论,年寿绵长、福禄俱全;以先生德行而论,品行美好、合乎正道。 以先生家境富足而论,常怀善心、福泽善人。 儿孙繁盛、世代绵延,先生洒脱离世,想必是厌倦了世间的浑浊纷乱。我写下这篇铭文,以此向九泉之下的先生印证、致敬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