汝州文庙消逝的泮池和1958年的作家协会主席

游文庙记汝州文庙的泮池和名宦祠||闫占柱

    1957年下半年至1958年，我的母校临汝二中的校址在文庙。2006年5月25日，国务院批准汝州文庙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这一喜讯引发了我对求学之地的思念和回忆，于同年6月10日游览了汝州文庙。
   汝州文庙又称孔庙、学宫，是一个“庙学合一”的建筑群。古时文庙既是官员，士绅祭祀孔子的庙宇，也是秀才们学习、集会的官学。它坐北朝南，南临中大街，北到前火神庙街，南北长约350米，东西宽约40米，占地面积约15000平方米。其中轴线明显，分南北两个院落。南院被文化局占用，北院为汝瓷博物馆。我在二中求学时并不分南院北院。

禹州文庙的泮池和文庙照壁
南院最南端是半月形的泮池，又称泮水。它是官学的标志。古时皇帝设立的太学名辟雍，四周环水，中间筑起高地建堂，俯视其形如一块中间有孔的圆形玉璧。地方的文庙规格降低，就以半水环之，称泮池。古时这里是个热闹，喜庆的地方。秀才们开学第一天，由州官率领绕泮池一周叫游泮。秀才入学叫入泮。科举时代曾有庆贺入泮的对联，“泮水暂时停骥足，桂香指日入龙门，”；“泮水飞声百丈竿头初进步，皇都得意九霄云路定先登。”泮池上建有石拱小桥。据说，只有取得功名者才可通过此桥，有人称之为状元桥。泮池和小桥的石栏杆上刻有二十四孝图。按照建制，泮池之南应有文庙正门。照惯例，一个地方出了状元，当地文庙才打开正门；不出状元，就永远不开正门。起初是显示状元的尊贵，后来变成鼓励学子的一种手段，鼓励学子们好好学习，早日把正门打开。可惜汝州明清两代没有出状元，正门从来没有正式打开过。我求学时是从东边另开的侧门进出学校的。如今正门的位置是一堵砖墙。我还记得，门外大街北边有宽约8米，高约5米的巨大照壁，上画世界地图。泮池之北有座面阔5间的青砖小瓦硬山顶建筑。有人告诉我，那是明伦堂（此说可能有误）。伦，人伦。古代以君臣、父子、夫妻、兄弟、朋友为五伦。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：“教以人伦，父子有亲，君臣有义，夫妇有别，长幼有序，朋友有别。”人们学习的目的“皆所以明人伦也”。明伦堂应是对学子们进行思想品德教育的“教室”。

南院之中还有许多青砖小瓦硬山顶房屋，大概是古时“学正”“训导”们的办公场所或存放儒家经典、祭祀器物的地方。在我的记忆中，南院房倒屋塌，杂乱一片，南院之东尚有多座高大的老房子，据说是秀才们学习、生活的学宫的一部分。如今，照壁已毁，东边房屋不存，泮池、小桥、明伦堂及其它建筑都应是在原址上重建，我知道文庙中应有棂星门，询问几个年龄较大的人，他们也说不清楚。现已不存的正门是否是棂星门呢？不得而知。

北院新建的大门之南有座重建的牌坊，应是古时的大成坊。大成坊俗称戟门。戟是一种兵器，据说唐代三品以上官员才准许立戟于门。此处设戟门显示了被祭祀人物孔子的尊贵，进入大门有建于平台之上的文明坊。文明坊之北即大成殿。“大成”二字之出自“孔子之谓集大成”一语（《孟子·万章下》）。宋徽宗崇宁三年（公元1104年）给辟雍中的文宣王庙（孔子庙）赐名大成殿，元朝以后相沿至今。这是庙内最高最大最宏伟的建筑，也是文庙的正殿。它面阔5间，进深10米，4根一人难抱的漆红大柱和巨大的棂子门窗构成了大殿的正面。屋顶为带有权力象征的庑殿顶，绿琉璃筒瓦间有黄色琉璃瓦铺设的菱形装饰块，只有皇家宫殿上才能使用的黄色琉璃瓦用在了孔庙的建筑上。大殿周檐则飞檐斗拱，气势雄伟，庄严肃穆。整座大殿建在长宽各约20米，距地面1米多高的平台北部。我上学时全校师生听报告，这平台的南部就是主席台。我猜想，汝州文庙之所以被批准为全国文保单位，这座大殿定然得分不少。
大殿之内正位有孔子塑像，两道浓眉下弯，唇上有两撇下弯的胡子，微笑欲语，两颗门牙清晰可见，着王者之装，头顶上方悬“万世师表”匾额。其左右有孟子、曾子、颜回、孔伋塑像。东西墙壁前另有仲由、冉求、宰予、朱熹等12尊塑像。大殿墙壁上绘有孔子行迹图。
大成殿是古代官府，士绅祭祀孔子的场所。据记载，祭祀的规格极高，有“祭孔如祭天”的说法。每逢农历二月和八月上旬要举行祭孔大典，参加人员要提前斋戒两天。祭日当天地方首脑及士绅、学校师生聚集在大成殿看，依次面北而立，地方首脑为主祭官。殿内设香案，供牛、羊、猪三牲。祭祀人员向孔子牌位行三跪九拜礼，唱祭祀歌，司仪读恭祝文，读毕捧至院内西南角焚化……我站在大成殿前，想起电视中播放的外地祭孔情景，那庄严隆重的场面在脑海中重现。
大成殿之南，两侧有东西廊房各10间，古时供奉历代先哲先贤之牌位。东廊房南是旧时的名宦祠，西廊房南是旧时的乡贤祠。乡贤是汝州本土德高望重、有学识有品位的人；而列为名宦者既可以是在外地做官政绩卓著、声望很高的汝州人，也可以是在汝州为官清正廉明，深受爱戴的外籍人。我想，明代汝州的滕昭和张维新应集名宦、乡贤为一身了，不知他们该在乡贤祠，还是该在名宦祠？
大成殿北约50米处有古时供奉孔子之父及上四代的启圣宫。不闻孔子之父叔梁纥有什么突出成就，，但也被人供奉，真是父因子贵。
北院建筑还是近50年前我上初中时模样。那时，大成殿是阅览室，廊房是学生寝室，启圣宫是学生食堂。如今廊房等处存放“汝州三宝”的汝瓷、汝帖，也算与文庙的“文”字联系在了一起。
   我在文庙中徘徊，徜徉在花草树木之间。眼前的文庙干净整洁，环境清幽，一派祥和景象。我想起了1957年下半年文庙中的“暴风骤雨”。反“右”派运动开始后学生放假，待到开学，满院的大字报铺天盖地，揪出了许多“右”派分子，而这些“右”派分子竟有许多是学生心目中的好老师。小小年纪的初中生莫明其妙，糊里糊涂、鹦鹉学舌般地唱起了“右派右派，像个妖怪，当面他说好，背后他说坏”之类的歌曲。这些“右”派分子有的被开除，有的被下放，有的被留用，但统统被打入“另册”，成了人民的“敌人”。从此斯文扫地，许多知识分子学会了“夹着尾巴”做人。不久，学生中也挖出了一些“反革命组织”，县高中有“木刀社”、“乒乓党”，我们第二初级中学有“作家协会”。听说“乒乓党”只是几个爱打乒乓球的学生常在一起玩耍。我亲眼目睹了公安局民警逮捕“作家协会主席”的场面。在大成殿前的平台上，10多岁的“作家协会主席”面对全校师生跪在地上并被绳捆锁绑成粽子状。近50年过去了，该“主席”“作品”的内容即“罪行”已记不清了。
      曾经的中国每个府、州、县都设有文庙。我参观过全国最早最大的文庙山东曲阜文庙。它由孔子故居的3间老屋变成了9进院落466间的庞大建筑群，那种规格，那种气魄，那种华丽，那种震撼决非汝州文庙可比，但它们所代表的意义，所起到的作用是一样的。孔庙和官学的合二而一，使得儒家思想的传播得到了制度化的保证，使得儒家教育普及化。而儒家学说对维护封建统治又极其有利，故自汉武帝刘彻采纳董仲舒“罢黜百年。独尊儒术”的建议后，儒家思想便成为封建社会的正统思想。科举制度使儒家学说与权力和利益发生了密切关系。统治者用众座文庙、一个考试制度，像一张巨网捕捉笼络天下读书人。挤向科举这座独木桥的孺子书生，虽都做着“朝为田舍郎，暮登天子堂”的美梦，但圆梦者终究寥寥。如不然，也不会有吴敬梓《儒林外史》中的种种怪诞现象，也不会有蒲松龄《聊斋志异》）中寄美梦于鬼狐的愤怒书生。尽管如此，读书入泮仍是平民改变命运的上升通道，即所谓“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”，即所谓“书中自有千钟粟”，“书中自有黄金屋”，“书中自有颜如玉”，“书中车马多如簇”。（宋真宗赵恒《励学篇》），所以多少有些经济实力的人还是对科考趋之若鹜。由于唐太宗时一套粗线条的科考制度已经形成，后人常念诵“太宗天子真长策，赚得英雄尽白头。”难怪大唐贞观年间，李世民站在玄武门上见到新进士鱼贯而出而得意地说：“天下英雄入我彀（gòu)中（喻牢笼，圈套）矣！”（王定保《唐摭言·述进士上》）
1905年9月2日，年轻的光绪皇帝采用“休克疗法”立停科举，历经1300多年的科举制度走到了尽头，数百万文庙求学的秀才扔下“四书五经”，走出了明伦堂，开始寻找新天地，文庙和孔子被他们抛在了身后。从此文庙沉寂了，孔子的地位也一落千丈。“五四”时期提出了“打倒孔家店”的口号。特别是文化大革命中，昔日的“大成至圣先师”变成了“孔老二”，被扣上了“剥削阶级的忠实走狗”、“杀害少正卯的刽子手”等等一些大帽子，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近年来，国学热兴起，汝州文庙才基本恢复了古时模样，孔子才获得客观公正的评价，孔子创立的儒学才重新回到人们的记忆之中。
孔子（公元前551年－公元前479年）名丘，字仲尼，排行第二；春秋时鲁国陬邑（今山东曲阜）人，儒家学派创始人；曾周游列国，终不得用；回鲁后聚众讲学，先后编修，删订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春秋》等书。
孔子是一位伟大的教育家。他在2500多年前就首开私人讲学之风，总结出一套对后世有普世意义的教学思想和理念，如“有教无类”、“因材施教”……深具永恒价值，他“学而不厌，诲人不倦”，曾有“弟子三千，贤者七十二”。他在人类教育史上开创性的贡献、巨大的成就和持久的影响力，使之成为全世界公认的伟大导师。
孔子又是一位伟大的思想家。他创立的儒家学说博大精深，内涵丰富，包涵了对国家、社会、家庭、自然及人的基本看法和要求。儒学所最终追求的是一个以“仁”为核心，以“德”为基础、以“礼”为规范、以“和谐”为目标的境界。千百年来贯穿儒家文化的一个始终不变的特征就是“和”。
因有孔子，才有儒学。因有孔子的教学思想和理念，才有“庙学合一”的文庙根脉。因有普设文庙而传播儒学，才为中国封建社会文明奠定了文化基础，才推动了朝鲜半岛、日本、越南等东亚和东南亚封建国家的形成和文明进步并影响至今，才形成了今天世界上有鲜明特色，又生机勃勃的“孔子文化圈”。
固然历代统治者都极力推崇孔子创立的儒学，但现代的人们切不可囫囵吞枣、全盘照搬，而应辩证地进行分析。其中的有些思想主张、伦理纲常在现代背景下、在主流社会中找不到生长的机会。例如“述而不作，信而好古”（《论语·述而》）的复古主张；后继者提倡的女子“饿死事极小，失节事极大”（程颐《河南程氏遗书》卷二十二）的贞节说教；“礼不下庶人，刑不上大夫”（《礼记·曲礼上》）的等级观念……都应该摒弃。但孔子关于个人道德修养，关于文化教育，关于“仁者爱人”……仍然有普世作用，有些还可以直接拿来指导人们的思想和行为。
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汝洲文庙的文化价值已再度彰显，汝州文庙已经成为传播传统文化的最佳场所。
附记：“泮池”‌，是古代文庙（孔庙）或学宫中具有礼制意义的标志性水池。
汝州文庙是否有泮池？汝州文庙现存建筑群未保留有泮池‌。
多份资料详细描述了汝州文庙的中轴线建筑序列，包括：‌大成坊、文明坊、明伦堂、大成殿、启圣宫‌等，但‌未列出泮池或泮水桥‌‌‌。虽然历史上文庙普遍设有泮池（源于“天子之学为雍，诸侯之学为泮”的礼制），但‌汝州文庙在历代修缮与用途变迁中，泮池在1967年左右已损毁未被复原‌‌‌。
闫占柱老师的这篇记忆文章是编者知道汝州文庙确实有泮池。泮池‌和照壁带有圆形玉璧的门墙位置，在今天中大街文庙的大门对应杏坛街的空地处。如果深挖可能有泮池遗迹。
什么是泮池？

‌起源‌：周代礼制中，天子所设太学称“辟雍”，诸侯所设学宫称“泮宫”，其前有半圆形水池，称“泮池”‌‌。古代学子入学称“入泮”，需经泮桥，象征正式进入儒学体系。泮池与泮桥（又称状元桥）是文庙区别于其他祠庙的重要特征‌‌。现存实例‌：如郏县文庙、禹州文庙等河南境内文保单位均明确保留泮池‌‌。
作者简介：闫占柱，男，生于1945年8月，汝州西关人，1967年7月毕业于开封师院中文系，先后在解放军0210部队农场、郏县渣园公社仝楼大队劳动锻炼，再后到郏县薛店高中任教。
1980年1月到汝州师范任语文教师至退休。1989年当选平顶山市第五届人大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