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子赋（历史文化篇）

孔子赋


昔者泰山颓而梁木坏，哲人萎而凤鸟衰。文曲垂芒，素王垂教，诞此至圣，以立人极。观其《论语》二十篇，五百余章，字字如金玉坠地，声震千古；句句似日月行天，光昭万世。其道也，贯仁义而通礼乐；其德也，涵忠恕而育群伦。非圣不能作，非天不能生。       星降尼山。夫孔子者，姓孔，名丘，字仲尼，鲁国陬邑昌平乡陬邑人也。其先宋微子之后，避华督之乱奔鲁，世为鲁人。父叔梁纥，以勇力闻于诸侯，偪阳之战，力举悬门；母颜徵在，祷于尼丘之山，感黑龙之精而娠。当是时也，文曲星耀于奎娄之分，德星辉于泗水之滨，二曜并临，诞兹圣哲。其生也，有五星降庭，二龙绕室，异香满院，经月不散。乡人异之，皆曰：“此天降圣人也。” 孔子三岁丧父，家道中落，幼而陈俎豆，设礼容，嬉戏之间，已见圣人之志。及长，为委吏而会计当，为乘田而牛羊茁。十五志于学，三十而立，四十而不惑，五十而知天命，六十而耳顺，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。此非天纵之圣，乃积学所至也。       六经耀世孔子自卫反鲁，然后乐正，《雅》《颂》各得其所。乃删《诗》三百，定为三百五篇，取其可施于礼义者，去其重，取其可施于礼义者。其言曰：“《诗》三百，一言以蔽之，曰思无邪。”此非《尚书》“诗言志”之极致乎？赞《易》而作《十翼》，彖、象、系辞、文言、说卦、序卦、杂卦，皆孔子所著。其言“一阴一阳之谓道”，此非老子“道生一”之先声乎？其言“积善之家必有余庆，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”，此非《尚书》“作善降之百祥”之推演乎？ 作《春秋》而乱臣贼子惧，一字之褒，荣于华衮；一字之贬，严于斧钺。其言“天王狩于河阳”，讳召王也；其言“赵盾弑其君”，诛意也。此非《诗经》“赫赫宗周，褒姒灭之”之笔法乎？至若《礼》以节人，《乐》以发和，《书》以道事，则又孔子之教，所以成人之道也。故曰：六经者，孔子之书也，而通于道；五常者，孔子之教也，而贯于天。       周游列国。孔子去鲁，斥乎齐，逐乎宋卫，困于陈蔡之间，十四年而反鲁。当是时也，干七十余君而无所遇，厄于陈蔡而弦歌不辍。子路愠见曰：“君子亦有穷乎？”孔子曰：“君子固穷，小人穷斯滥矣。”此非《易经》“困而不失其所亨”之验乎？ 适卫，卫灵公问陈，孔子曰：“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，军旅之事未之学也。”明日遂行。适郑，与弟子相失，独立郭东门。郑人曰：“东门有人，累累若丧家之狗。”子贡以实告，孔子欣然笑曰：“形状，末也。而谓似丧家之狗，然哉！然哉！”此非《诗经》“知我者谓我心忧，不知我者谓我何求”之叹乎？      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：“凤兮凤兮，何德之衰？往者不可谏，来者犹可追。”孔子下，欲与之言，趋而辟之，不得与之言。长沮桀溺耦而耕，孔子过之，使子路问津焉。桀溺曰：“滔滔者天下皆是也，而谁以易之？”孔子怃然曰：“鸟兽不可与同群，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？”此非《尚书》“一夫不获，时予之辜”之志乎？       杏坛设教。孔子反鲁，弟子弥众，至自远方，莫不受业焉。乃设教于杏坛之上，弟子三千，贤者七十二。其教也，以四教：文、行、忠、信。以四科：德行、言语、政事、文学。其言曰：“自行束脩以上，吾未尝无诲焉。”此非《诗经》“诲尔谆谆，听我藐藐”之反乎？颜渊问仁，子曰：“克己复礼为仁。”仲弓问仁，子曰：“出门如见大宾，使民如承大祭。”司马牛问仁，子曰：“仁者其言也讱。”樊迟问仁，子曰：“爱人。”此非《尚书》“克明俊德”之教乎？ 子贡问曰：“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？”子曰：“其恕乎！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。”此非《诗经》“他人有心，予忖度之”之推乎？子路问事君，子曰：“勿欺也，而犯之。”子夏问孝，子曰：“色难。”子张问行，子曰：“言忠信，行笃敬。”此非《易经》“敬以直内，义以方外”之旨乎？       道贯天人。孔子之学，非徒仁义也，乃天人之学也。其言“天何言哉？四时行焉，百物生焉”，此非老子“道法自然”之旨乎？其言“获罪于天，无所祷也”，此非《尚书》“天命靡常”之戒乎？其言“五十而知天命”，此非《易经》“穷理尽性以至于命”之验乎？其“中庸”之德，与《尚书》“允执厥中”相表里；“忠恕”之道，与《诗经》“民之秉彝”相通；“克己复礼”之教，与《易经》“闲邪存其诚”相发明。故曰：孔子之书，仁义之书也，而通于道；礼乐之教也，而贯于天。       儒道互补。或谓孔子与老子，道不同不相为谋。然观其问礼于老子，老子告以“去子之骄气与多欲”，孔子叹为“犹龙”。此非儒道互补之明证乎？孔子之教，入世也；老子之教，出世也。孔子之教，有为也；老子之教，无为也。孔子之教，刚健也；老子之教，柔顺也。然二者非对立也，乃一体之两面耳。犹文曲武曲，本非二星，乃一体之两面也。       故曰：孔子之道，通于兵；孙子之兵，通于道；老子之道，通于政。三者一而三，三而一者也。文曲武曲，本自一原，岂虚言哉？       道传千古。自孔子殁后，其书愈彰。孟子传之，荀子释之，董仲舒尊之，朱熹注之。汉武帝罢黜百家，独尊儒术，孔子之道遂为华夏正统。唐太宗尊孔子为先圣，宋真宗加封至圣文宣王，明世宗尊为至圣先师，清圣祖亲诣阙里行三跪九叩之礼。西元一五九四年，利玛窦译《四书》为拉丁文，西方始知东方有至圣先师。迄于近世，译本遍及全球，语种逾四十。伏尔泰读之，叹为“人类思想之最高峰”；爱默生引之，谓“孔子乃东方智慧之结晶”；汤因比论之，谓“二十一世纪之世界，须以孔子之道为圭臬”。呜呼！以一布衣之书，而能跨越二千五百载，横绝东西两半球，非文曲之思、素王之教，孰能至此？       昔人谓“天不生仲尼，万古如长夜”。文曲主文，素王主教，而孔子兼之。其文可以经天纬地，其教可以安邦定国。观其书，如登泰山之巅，俯瞰九州风云；如泛沧海之波，洞见千古兴替。二十篇中，无一句空言，无一字虚设。非胸藏宇宙，目极八荒者，不能道也。 泰山颓兮，文曲耀庭。梁木坏兮，素王降灵。诞兹孔子，仁义天授。六经成兮，鬼神为守。克己复礼，至善之谋。忠恕之道，万世津梁。至圣先师，百代共仰。文乎圣乎，星汉其煌。鲁之孔子，周之素王。书成而天地肃，教立而日月明。虽百世之下，闻其风者，犹琅琅然有金声玉振之音。岂非乾坤之间，正气所钟，文曲素王，本自一原者乎？后之君子，读其书而想见其人，当知仁义礼乐，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中庸之道，斯乃孔子之真谛，亦吾辈赋此之深意也夫。